“那栏应该是李志勇签的。”
何必没有说话。
电话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又很快关掉。老韩大概真躲在厕所里。
“兄弟,我这次查得有点过了。”老韩说,“分局那个老同事提醒我,这案子有人打过招呼,让下面别深挖。”
“谁打的?”
“他没敢说。”
何必拿起那袋纸灰。
里面只剩一小角,焦边卷着,中间那两个残字还看得见。
陈。
秀。
“还有吗?”他问。
老韩沉默了一会儿。
“有。”
这一个字,比前面那些都沉。
何必把纸灰袋放回桌上。
“说。”
“今天上午十点多,有人去了南明区派出所,调你进那栋楼的监控。”老韩说,“楼道,巷口,都拷走了。”
何必抬头,看向门。
防盗链挂着,银色的链环在灯下很亮。
“什么人?”
“中年男,穿皮鞋,开黑色帕萨特。车牌挂在贵阳那个王建国名下。是不是本人开的,我不敢说。”
41码皮鞋。
南明空屋。
乌当a4。
现在又多了一辆黑色帕萨特。
何必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指宽。
楼下街道空着。马路对面停着几辆车,最外侧有一辆黑色轿车,车头压在树影里,看不清牌照。
他把窗帘放下。
“还有一件事。”老韩说。
何必没坐回去。
“8月22日晚上,那个假王建国在你这家酒店登记过。”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厉害。
空调停了一秒,又重新响起来。
“哪一层?”
“比你低两层。”
“人还在?”
“系统里显示退房了。登记用的是身份证复印件,不是原件。前台说戴口罩,看不清脸。”
何必想起刚才前台姑娘低头点屏幕的动作。
他问:“王建国离职前管哪个仓?”
“这个我还在确认。”老韩说,“但八九不离十,跟乌当a4有关。”
“确认了告诉我。”
“何必。”老韩盖在调拨单上,压的是发货前的审核。
何必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擦手。
他重新打开调拨单照片,把红章下面那行小字放大。
审核岗编号:cq-0726。
字很小,被撕痕边缘压掉了一点。
如果只看照片,很容易漏过去。
调拨单不会只有一联。
仓库联在他手里。
存根联、财务联,至少该有一处还留着。
如果那边的签字栏没被裁掉,李志勇最后一笔签给了谁,应该还在纸上。
但档案不在贵阳街边这碗拌面旁边。
也不在老韩能随便伸手的地方。
成都总仓。
何必把照片关掉。
门外一辆车慢慢开过去,灯光扫进店里,又从墙上滑走。不是帕萨特。
他付了钱,从后门绕出去。
巷子另一头通着一条小街,路边开着几家不起眼的旅店。何必挑了最窄的一家。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低头打游戏,连眼皮都没抬。
“单间。”
“一百二。”
何必放了现金。
年轻男人拿钥匙时问:“身份证?”
何必也看着他。
年轻男人停了半秒,把钥匙放到柜台上:“三楼,右手边。”
房间很小。
床硬,墙皮有裂缝,窗户对着内街。对面居民楼的空调外机滴水,滴在铁皮棚上,一下,一下。
何必把背包放到床头,没有开顶灯,只开了床边的小灯。
周明轩还是没回。
他给苏晚晴发消息:
“贵阳的事还要几天。你和小雨按原计划走,别等我。”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时间0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