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的开到白云区边上时,风已经把何必的领口吹凉了。
司机把车停在一个岔路口,抬手指前面:“再往里我不去,路烂,车打滑。”
何必下车,脚刚落地,鞋底就踩进一小片泥水里。
白云区比南明区冷一点。不是温度低多少,是风硬,带着土腥味和厂房外那种铁皮被晒过又淋湿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
苏晚晴:“下高铁后到哪里了?”
何必看了几秒,回:“在白云区。晚点说。”
她很快回:“发定位。”
何必没立刻发。
他站在路边,先给老韩打电话。
老韩那边比他还急:“你真去白云了?”
“保安说新仓在这边。”
“我刚问到。”老韩压着声音,“白云区西侧,一个靠绕城高速的工业园,c栋。你别拿自己身份证办事。”
“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韩骂得很轻,“那边现在不一定干净。”
何必看了一眼路边停着的几辆共享电动车,还有不远处一家写着“汽车租赁”的小店。
“地址发我。”
老韩发来定位。
何必把定位转进地图,又把白云区大概位置发给苏晚晴,没有发精确点。
她回:“别逞能。”
何必把手机扣进兜里,走向租车店。
半小时后,他开着一辆灰扑扑的宝来,从白云南路往西走。贵阳本地牌照,车里有股没散干净的烟味,方向盘套磨得发亮。
他把车窗降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夹着泥土和柴油味。
导航提示前方三百米右转。何必减速,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没有车。
可他在白云北路等红灯时,看见过一辆白色卡罗拉,停在左转车道第三辆。车牌没看清,车型和上午四方河巷口那辆很像。
他右转进工业园。
园区不大,六栋仓库,灰墙蓝顶,路面刚被雨冲过,坑里积着水。c栋在最里面,靠近后门。何必把车停到对面空位,熄火后没有马上下去。
c栋卷帘门半开着。
门口停着一辆蓝白色冷链车,车厢门敞开,两个人正把泡沫箱往里面搬。仓库侧墙挂着一块新招牌。
川蜀冷链物流有限公司贵阳分仓。
螺丝孔周围的灰还没擦净,字倒是亮得很。
何必拿起手机,装作看消息,拍了一张远景。
下车时,他特意没把包带上,只拿了手机和一包烟。走到门口,两个搬货的年轻人停下手里的箱子,其中一个问:“找哪个?”
“你们是川蜀冷链新仓吧?”何必笑了一下,“我之前走南明区那边的老仓,做餐饮的。上个月过去,门头没了。”
年轻人看了同伴一眼。
“找主管,在里面。”
“谢了。”
何必走进仓库。
冷库区在左边,门缝往外冒白气。右边是常温货架,纸箱一排一排堆着,很多是新箱,也有一排旧箱,封箱带发黄,边角被磨得起毛。空气里混着冻肉味、湿纸箱味,还有消毒水没盖住的闷腥。
玻璃办公室在尽头。
里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圆脸,戴眼镜,正在电脑上看表格。何必敲了敲门框。
男人抬头:“有事?”
何必把刚才那套话又说了一遍。餐饮,老客户,南明区老仓搬走,打听到白云区。
主管一听“餐饮”,态度松了一点,起身从抽屉里拿名片。
“配送找业务经理,我这边只管仓。你之前走哪条线?”
“贵阳到宜宾。”何必接过名片,“七月底还走过一趟。”
主管点头:“那时候乱得很。我们八月初搬过来的,新系统还在调。”
“搬得挺急?”
“别提。”主管摘下眼镜擦了一下,“房东临时收场地,给不到两周。七月最后一周天天熬,货还不能停。”
七月最后一周。
何必把名片放进口袋。
“难怪我去老仓,门上还贴着东西。”
“封条吧?搬的时候乱七八糟,手续也多。”主管重新戴上眼镜,“你要发货就打名片上这个电话,报价他们给。”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