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大学城的路，下午两点半就开始堵了。

何必把车停在距离约定地点两条街的停车场，带着林小雨步行过去。九月的太阳还有些毒，晒得柏油路面泛着隐隐的热浪。林小雨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平板包，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配深灰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

“紧张？”何必侧头看了她一眼。

“有点。”林小雨老实承认，“之前见的客户都是周哥那边推过来的小单子，八万块的不一样。”

“一样。”何必说，“预算多五万，要求也多五条。最后看的还是片子能不能卖货。”

林小雨点点头，没再说话。

茶屿在大学城商业街的转角位置，门面不大，但装修风格很统一――原木色配墨绿，招牌上印着一只卡通风格的茶杯加茶叶图案。何必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两分钟，观察进店的客流。

周五下午，店里上座率大约六成。等单的有七八个人，大多是穿着t恤短裤的学生。吧台后面三个员工在忙，出杯速度不算快，但也没出现积压。

“客流还行，”林小雨说，“但跟喜茶那几家比差远了。”

“定位不一样。”何必收回视线，“茶屿的均价是十二到十五，喜茶是二十五往上。走的不是一条路。”

他推开玻璃门，店里的冷气裹着奶茶的甜香扑面而来。吧台后面的员工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忙手里的活。何必扫了一圈，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深蓝色polo衫，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奶茶，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着。

“陈总？”何必走过去。

男人抬头，站起身伸出手：“何必？周明轩跟我说过你，坐坐坐。”

握手的时候何必注意到陈锐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缝里有一点洗不掉的茶渍。干这一行的人，手上总会留下痕迹。

“这是林小雨，我们的摄影师。”何必介绍。

陈锐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喝什么？我请客。”

“不用，刚在路上喝过。”何必坐下来，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杯奶茶上，“陈总这杯是招牌？”

“四季春茶奶，我们的爆款。”陈锐推了推杯子，“你尝尝？”

何必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底还行，奶味偏重，甜度控制得不错。他放下杯子，没急着评价，转而问：“陈总想做品牌升级，具体是卡在哪个环节？”

陈锐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卡在哪儿？哪儿都卡。我开茶屿三年了，大学城这家是总店，全市现在有六家加盟店。生意不差，但就是做不大。去年找过两家拍摄团队，拍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想看――全是那种网红小姐姐对着镜头喝一口，然后瞪大眼睛说‘太好喝了吧’。”

他说到这儿自己都笑了，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我看了你的芦花洲样片，”陈锐说，“周明轩发给我的。那个调色，那个节奏，跟我之前找的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但八万块钱拍五条，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我问过行情，这种级别的片子，单条成本至少两万往上。”

何必没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陈总的目标客群画像是什么？”

“大学生啊，还能是什么。”陈锐说。

“男生多还是女生多？”

陈锐愣了一下，想了想：“女生多，大概七成。”

“那她们的消费动机是什么？”何必继续问，“是渴了买一杯解渴，还是想喝点甜的犒劳自己，还是看到同学买了跟风？”

陈锐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第二个和第三个都有。解渴的话，旁边就是蜜雪冰城，四块钱一杯。”

“所以你要拍的，不是奶茶本身。”何必说，“是‘我值得喝这杯十二块的奶茶’的感觉。芦花洲那个片子你看过了，我们没拍鱼怎么捕捞、怎么运输，拍的是一个人在阳台上摆好碗筷，等一锅汤煮开的那种期待感。”

陈锐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客套试探变成了认真打量。

“五条片子，我可以给你三条产品线加两条品牌故事线。”何必继续说，“产品线拍三款爆款的制作过程――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炫技，是让观众看到茶底怎么泡、珍珠怎么煮、奶盖怎么打。品牌故事线拍你的供应链和大学城这个店面的日常。两周交付，八万。”

“三款爆款？”陈锐皱了下眉，“我店里卖得好的不止三款。”

“剩下那些可以放在品牌故事线里做群像。”何必说，“一条片子带三到四款，观众不会审美疲劳，反而会觉得你们家品类丰富。”

陈锐端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放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