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榻边倒了下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凭借着本能,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是想将她的骨头都捏碎。
又仿佛,是在攥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又随时会碎裂的稀世珍宝。
他怕。
怕他一松手,她就又会毫不犹豫地,奔向那片他无法触及的、名为“死亡”的深渊。
……
晨曦的第一缕光,穿透琉璃阁的窗棂,如同一柄温柔而又锋利的金刀,劈开了满室的沉沉暗夜。
光线所及之处,尘埃在空气中静静浮动,映照出床榻边那一片狼藉——凝固的血迹,散落的药渣,以及……一个倒下的男人。
华玉安的意识,就在这片死寂般的宁静中,一点点回笼。
她还活着。
胸口的剧痛被一股温润的暖流所取代,四肢百骸虽依旧虚软,却不再是那种浸入骨髓的冰冷。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被强行修复的心脏,正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在嘲讽她昨夜求死的决心。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被紧紧攥住的手腕上。
晏少卿的手,即便是陷入了昏迷,也依旧如同一把铁钳,固执地禁锢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仿佛他倾尽所有,从阎罗殿中抢回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稍不留神就会化为泡影的琉璃。
这个男人……
华玉安的目光,终于从那只手上,一寸寸地,挪到了他的脸上。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还是那个神姿高彻,气质斐然的金陵晏少卿吗?
那个永远衣不沾尘、神情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过是他眸中一粒微尘的晏大人?
不是了。
眼前的这个人,狼狈得像一尊被打碎的神像。
那张曾几何时清隽无双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浸了霜的宣纸,薄得几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额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紧闭的眼睫愈发浓黑。
而他那素来冷冽的薄唇,此刻却毫无血色,唯有唇角边,一抹尚未干涸的殷红血迹,如同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梅花,凄美得触目惊心。
那是他的血。
是为她而呕出的心头血。
华玉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继续向下,落在了他那只攥着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本该是执笔安天下,执剑仗义天涯,或是抚琴动京华的手。
可现在,这双手的手背上,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是被尖锐的冰棱划破的,有些则是因极寒而冻裂的,皮肉翻卷,红肿不堪,甚至能看到紫黑色的冻疮。
冻疮……?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轰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雪灵芝!
史书记载,雪灵芝生于极北之地的万丈悬崖之上,周遭常年冰封,寒气蚀骨,寻常人莫说采摘,便是靠近都难如登天。
他身上的这些伤……
是在为她采药时留下的?!
所以,他不是恰好路过,不是恰巧带着神药。
他是冒着风雪,闯过险境,拼着性命,才为她求来了这一线生机!
他昨夜所做的一切,不是一时兴起的怜悯,更不是一场高高在上的施舍。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不计代价的……救赎。
为什么?
华玉安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两年前曾提点她“燕城性情偏执,若变心你不好过”的老师。
那个在她被燕城砸伤时,不动声色扶住她、又悄然赠药的晏大人。
那个在她被父皇遗弃、被世人当做续命工具时,强行破门而入,用自己的根基修为换她性命的男人。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破碎的琉璃片,在她眼前飞速闪过,最后,拼凑出了一张清晰无比的脸——一张写满了焦灼、担忧、后怕,却唯独没有半分悔意的脸。
她一直以为,这世上所有人的好,都是带着目的的。
父皇的偶尔温情,是为了让她乖乖当好华蓝玉的影子。
燕城的曾经深情,是少年意气的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