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汴京城的茶楼酒肆,已经把昨晚中秋夜宴上那首《水调歌头》传疯了。
盛刚从大朝会退下来,人还没走到宣德门,就被翰林院的几个老学士团团围住。
“盛大人,留步留步!”
盛受宠若惊,连连拱手,背脊弯了下去:“李大学士,张大人,这折煞下官了。”
“不折煞!”李大学士手里攥着抄录的诗稿,拍着大腿大声感叹,“‘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等旷达之词,竟出自贵府四姑娘之口!盛大人家学渊源,教女有方啊!”
盛哪见过这阵仗?平日里这些清流老古板连个正眼都不给他,今天居然追着他夸。
他乐得嘴都合不拢,连连谦虚:“哪里哪里,小女胡乱作的,上不得台面,诸位大人谬赞了。”
“这还上不得台面?盛大人太谦虚了!改日定要去盛府登门讨教!”
盛一路飘着回了盛府。脚底板都不觉得踩着地,感觉整个人都在云端里。
刚进门,就看见门房堆了半尺高的拜帖。
小厮捧着帖子跑过来报喜:“主君,今日一早,好几家公侯伯府的媒人登门,说是要给咱们四姑娘提亲呢!连定国公府的老太君都派人来递了话!”
盛精神大振,一把抓过帖子翻看。平宁伯府、定国公府、还有几家清流世家。全是他往日高攀不起的门第。
这四丫头,真给他长脸!
正堂里,王若弗却气得肝疼。
她拍着桌子,冲着刘妈妈撒气:“你听听外头传的!不过是作了首诗,那些高门大户就跟疯了一样来提亲!都是正头大娘子的位置!她一个林栖阁里出来的庶女,配吗?”
刘妈妈赶紧压低声音,“大娘子慎!现在四姑娘可是郡君了,这身份摆在这儿呢。”
王若弗噎住,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喘气:“郡君又怎样?我可是嫡母!她的婚事还能越过我去?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得先紧着咱们如兰!”
王若弗这话刚落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声,夹杂着内侍拉长了的尖细嗓音。
“圣旨到……福安郡君接旨!”
盛府上下瞬间炸开了锅。
盛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慌慌张张领着全家老小跑到前厅。香案火速摆好,众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领头的是官家身边最得力的张内官。
张内官笑得满脸开花,将明黄的卷轴展开,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盛氏有女墨兰,秉性端淑,才华出众。中秋佳节咏月惊才,又献高产粮种,福泽万民。实乃天赐之佳妇,堪为宗室之表率……”
底下的王若弗听着,手心都出汗了。
给宗室做媳妇?这死丫头还能攀上哪个王爷不成?
张内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前院:“特赐婚太子赵曦,封为太子正妃!待吉日大婚。钦此……”
“太子正妃”四个字一出。
整个盛府前院瞬间鸦雀无声。
汴京城的贵女圈子里早有传闻,福安郡君现在风头正盛,可若说到婚嫁,夫家未必显赫。
可现在呢?官家赐她太子正妃之位?
这可是将来的中宫皇后啊!
王若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歪倒在地,要不是刘妈妈在后面死死托着,当场就要出洋相。
盛跪在最前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爹?爹你怎么了?”长柏跪在旁边,最先发现不对劲。
盛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直接磕在青石板上。
“主君!快来人啊!主君抽过去了!”
前院乱成了一锅粥。大夫被急匆匆请进门。
几根银针扎下去,盛长长地抽了一口气,眼皮子抖了几下,终于活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大夫的袖子,扯着嗓子嚎:“我听见什么了?张内官刚才念的什么?正妃?我盛的女儿,是太子妃?!”
大夫吓得连连点头:“恭喜盛大人,贺喜盛大人,确实是太子妃,千真万确。”
盛猛地从榻上弹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列祖列宗啊!我盛家要出娘娘了!我盛要当国丈了!”
他一路又哭又笑,疯了一样直接跑去了祠堂,抱着盛家祖宗的牌位嚎啕大哭。
大房院子里,王若弗的房间门窗紧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