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用余光扫了一眼,也稍稍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他也想开开这些门看看!这满院子的仓库,总不可能全装着咸菜缸吧?
但他转念又想:
汪教授还在等着,作坊近在眼前,天边的云彩都被染成红色了;
一扇扇地撬开,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估计得后半夜了;
反正林成都说不藏着掖着,回头问他不就知道了?
心里这么一盘算,旅长反手就给了李云龙一个白眼,语气生硬地说:“你不嫌丢人?今儿领的这些‘见面礼’,够你睡三天好觉了,怎么还不知足?”
李云龙立刻赔着笑脸:“知足!知足!就是瞅着那门缝儿,忍不住想往里瞧一眼嘛!”
“嗤”旅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这才转头看向林成:“林成,你跟咱说实话,剩下那几个库里放的是什么?”
“放心!”旅长抬手压了压,“今儿这话就放这儿了,要是李团长再敢伸手要东西,我亲自把他捆起来扔到马棚去!”
(林成心里想着:得嘞,您就算捆了他,他夜里摸黑也能爬出来,把我库房当成自家粮仓逛上三圈。)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林成也没打算再隐瞒,直接坦白道:
“真没什么特别的,全是县大队淘汰下来的旧物件,换下来的枪、拆过的零件、放那儿落灰的备用件,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淘汰下来的”?
李云龙一愣,心里直犯嘀咕:前面两间屋里,放的可是崭新的德式步枪、成捆的手榴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炮弹箱……后面这几扇门,真会塞着红缨枪和老套筒?
别说他不信,旅长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林成却一脸坦然,丝毫不慌张,还往前迈了半步:“李团长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打开一间给您看个明白!”
他刚要抬脚,旅长抬手拦住:“算了!天都快黑了,先去见人,看完人再看货,汪教授那儿,茶估计都凉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李云龙不敢再犟,只能跟着往外走,可每走一步,脖子就往后扭一次,眼神紧紧黏在那些紧闭的铁门上,就好像生怕它们长了腿跑掉似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几扇门后面,能有多“破旧”。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才停留的那堵墙后面,十几根黑黢黢的炮管,正齐刷刷地瞄准他的后脑勺。
膛线透着冰冷,静静地没有声响,仿佛只等待一声令下,便会爆发出强大的威力。
实际上,林成所不虚,剩下的那十几个库房里堆放的,确实全是县大队已经用不上、刚刚替换下来的老旧物件。
然而,有一句话他没说透,那一整仓的阔剑地雷,同样也属于“淘汰品”的行列。
他早已习惯了县大队的富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随手丢弃的这些“过时货”,到了别人手里,那可都是能当传家宝一样供奉着的宝贝。
就拿阔剑地雷来说,如今部队规模扩大,战术打法也发生了变化,县大队使用它的机会愈发稀少。
可李云龙呢?他压根就没见过这东西!
要是能揣上几十枚,恐怕回家躺在炕上都能咧着嘴笑醒。这不正是所谓的,吃饱饭的人无法体会饿肚子的人有多急切嘛。
没过几分钟,李云龙就把仓库的事儿抛到了脑后。
他蹲在山口处,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地形,突然一愣,说道:“哎哟,这地势……怎么看着特别眼熟呢?”
“跟总部兵工厂简直一模一样。”
旅长接过话茬,“选在这儿建厂,那可太靠谱了,易守难攻,绝对能守得住!”
“那是肯定的!”林成立刻回应道,“咱县大队全指着这作坊发展壮大呢,哪敢有丝毫马虎?
旅长您看,山上这一片,我早就……”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着,将兵工作坊的布防情况,包括在哪儿设置岗哨,哪块石头底下藏着暗哨,都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旅长越听心里越觉得踏实,点头的频率越来越高,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浓郁,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明亮,其中带着几分试探,又夹杂着一些琢磨。
他感到踏实,是因为林成毫无保留,确实是在掏心窝子;
他觉得满意,是看得出林成真的把这作坊当成命根子一样悉心守护;
而他感到好奇的是,这么用心经营、下足功夫的地方,难道真的仅仅只是个“小铁匠铺”?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旅长很快就被林成领到了一处山洞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