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富池口的天空却被炮火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日军似乎铁了心要在天亮前撕开一道口子,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鸡笼山主阵地侧翼的一处前沿支撑点,由一团二连残存的半个排守着。
排长是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学生官,姓陈,此刻却满身血污,嘶哑的嗓音已经喊破了音:“机枪!
左边!
鬼子摸上来了!
手榴弹!
扔!”
“排长!
没手榴弹了!
子弹也快打光了!”
一个老兵趴在弹坑里,步枪枪管打得通红,他哆嗦着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梭子弹,压进弹仓。
“用刺刀!
石头!
有什么用什么!”
陈排长红着眼睛,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死死盯着前方影影绰绰摸上来的日军身影。
阵地上能站起来的,算上轻伤员,不到十个人。
就在这时,侧面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和呐喊!
几颗日式手榴弹在摸上来的日军人群中炸开!
“是旅部特务营的弟兄!”
瞭望哨兵惊喜地大叫。
只见顾龙带着十来个身手矫健的士兵,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交通壕里杀出,手中的冲锋枪和驳壳枪泼洒出致命的弹雨,瞬间将这股日军的攻势打了下去。
“陈排长!
旅座命令,放弃前沿,立即撤退到主阵地反斜面!
快!”
顾龙一边换弹夹,一边吼道,脸上混着硝烟和汗水。
“撤退?那这里……”
陈排长有些犹豫。
“执行命令!
鬼子炮火马上要覆盖这里了!
留得青山在!”
顾龙不容置疑地打断他,挥手让手下搀扶起重伤员。
他们刚沿着交通壕撤出不到百米,身后刚才坚守的那个小高地就被一阵密集的迫击炮弹和山炮炮弹彻底淹没。
火光冲天,碎石横飞。
陈排长回头看了一眼,额头渗出冷汗,若不是顾龙及时赶到……
主阵地上的压力丝毫未减。
日军一波被打退,下一波立刻在更猛烈的炮火掩护下涌上来。
一团指挥部所在的掩体附近也落下了炮弹。
“旅座!
电话线又断了!
和一团主阵地联系不上!”
通讯兵焦急地报告。
顾沉舟猛地站起身,抓起一支冲锋枪:“参谋留下!
警卫班,跟我上一团阵地!”
“旅座!
太危险了!”
副官急忙阻拦。
“危险?哪里不危险?”
顾沉舟头也不回,弯腰冲出了指挥部,“不能眼瞎耳聋地指挥!”
他沿着被炮火犁得松软不堪的交通壕疾行,不时有流弹啾啾飞过。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坍塌的工事里,牺牲的士兵保持着战斗姿势;救护兵抬着担架匆匆跑过,担架上的人血肉模糊。
一个年轻的士兵抱着被打断腿的战友,无助地哭喊着医务兵……
终于冲到一团指挥部所在的掩体,只见团长李国胜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正对着电话筒咆哮,但里面只有忙音。
“老李!
情况怎么样?”
顾沉舟蹲到他身边。
李国胜看到旅座亲自上来,愣了一下,随即嘶哑道:“旅座,你怎么上来了?!
鬼子攻得太凶!
二营那边伤亡最大,阵地几次易手!
娘的,小鬼子拼刺刀也玩命了!”
“顶得住吗?”
顾沉舟直接问核心。
李国胜咬了咬牙,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顶得住!
旅座放心!
一团还没死光,鬼子就别想上鸡笼山!
就是……就是子弹不多了,尤其是机枪子弹。”
顾沉舟立刻对身后的警卫班长说:“把我们带的弹药分一半给一团!
再去个人,告诉方参谋长,从旅直属队和还能动的伤员里搜集弹药,优先补充一团!”
命令迅被执行。
一箱箱手榴弹和子弹被送到前沿士兵手中,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天色微亮,日军的进攻势头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
也许是伤亡太大,也许是需要重新组织。
阵地上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伤员的呻吟和远处零星的枪声。
顾沉舟和李国胜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巡视主阵地。
士兵们疲惫地靠在战壕里,抓紧时间喝水、啃干粮、包扎伤口。
看到旅长和团长,他们纷纷挣扎着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