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弹开,经年尘埃在烛火里纷纷扬扬,像一群被惊扰的游魂。
姜离没有立刻伸手触碰,指尖悬在半空,缓缓扫过泛黄纸页。
孙御医的账簿残页、私人手记、李才人脉案、梧桐苑失火卷宗,再加上案上几只盛着毒物的瓷瓶,尽数并排摆开。
烛火摇曳,将物件影子拉长交错,在墙面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正缓缓收紧。
“你看这里。”
姜离声线清淡,却似冰棱坠地,字字分明。
她点向李才人的旧脉案。
册上所记手足抽搐、幻视狂乱等疯癫之状,与孙御医指甲缝里残留的鬼见愁毒征兆,分毫不差。
“十五年前,南诏进贡的特供药材,经孙太医之手流入后宫。
表面问诊施药,实则日复一日慢性下毒。
李才人不是疯了,是毒侵五脏,神志早已被蚀毁。”
萧景珩目光沉落纸面,眸底翻涌着沉沉戾气。
他拿起那卷失火档案,纸张脆薄,稍一用力便似要碎裂。
“大火起在她准备递上密折的前夜。”
指腹抚过纸页焦黑边缘,他语气冷冽,“一场火,烧死知情者,焚毁证物,斩断所有追查线索。
孙氏父子是这盘棋里的牵线人,李才人,便是最先被舍弃的棋子。”
“如今接连生的毒杀,不过是这桩沉年旧案死灰复燃。”
姜离抬眸,眸光冷冽如霜,“孙御医遭灭口,绝非因为贪墨四皇子银两。
他想拿十五年前的旧事要挟旁人,反倒触碰到了更深的禁忌。
这些毒物,不止用于朝堂夺嫡,更是为了掩盖当年借贡品搭建起来的利益黑链。”
萧景珩默然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白气在寒空气中转瞬消散。
若推断属实,他们面对的便不只是一位皇子,而是横跨两代朝堂、盘根多年的顽疾毒瘤。
就在屋内死寂之际,门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叩响。
不等屋内应答,一名身着尚衣局服饰的老宫女推门而入。
她始终垂着头,双手托着木盘,步履沉稳,全然不见年迈疲态。
盘中叠着一件旧衣,衣下还压着一物。
“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来旧衣,为诸位御寒。”
老宫女嗓音干涩沙哑,如同粗砂磨石,“另有一句话,转告姜姑娘。”
姜离伸手拿起盘中之物。
入手沉坠,寒意刺骨。
那是一枚老旧宫门钥匙,铜身爬满青绿锈迹,唯有齿痕处被磨得锃亮。
衣褶间夹着一张字条,只写八字:旧锁易开,新尘难扫。
老宫女传完话,悄无声息退入夜色,来去无痕。
“这是……”
萧景珩凑近,视线落在钥匙上,瞳孔微微一缩,“梧桐苑后门的钥匙。
十五年前大火之后,那座宫苑便被彻底封禁,寻常人不得靠近。
此物形制,与宫中记载遗失的那一枚完全吻合。”
姜离攥紧钥匙,彻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皇后态度暧昧难辨。
这把钥匙,既是通往真相的通路,也可能是索命的符咒。
封禁多年的宫苑之内,陷阱、禁制,无人知晓。
“她在引我们入局。”
萧景珩语声低沉,满是审慎,“皇后分明知晓旧案始末,甚至一直握有此钥。
如今交出,一来想借我们之手揭开陈年秘辛,二来……也或许是想借梧桐苑中的凶险,除掉我们。”
“无论目的为何,我们都必须去。”
姜离掌心收紧,“眼下证据链还差最关键一环。
当年李才人究竟查到了什么,才招来杀身之祸?答案,必定藏在梧桐苑里。”
萧景珩颔,正要安排人手布防,窗外忽然响起瓦片碎裂的轻响。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窗棂直摔而入,重重砸在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是水魈。
他浑身浴血,夜行衣被利刃划开数道深口,暗红血迹浸透布料,在烛火下显得分外狰狞。
水魈单膝跪地,双手撑地,粗重喘息,显然一路遭遇死战。
“主子。”
他喉间滚出血沫,声音嘶哑不堪,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颤抖着递上前,“属下跟踪青雀,反被对方盯上。
他们没有直接动手,只在必经之路,留下了这个。”
掌心托着一枚尖牙。
并非兽齿,通体经过精细打磨,牙身刻满繁复诡谲的纹路,烛火之下泛着幽幽蓝光。
一股熟悉的腥甜气息四下弥漫,和孙御医身中鬼见愁的毒味同出一源,却更为浓郁古老。
萧景珩接过毒牙。
触感冰凉滑腻,纹路凹槽里,还凝着未干的血渍。
这是南诏巫祀贵族专属信物,是警告,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