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中那一点墨痕,像一只蛰伏的眼。
暗处诸多窥探的视线,亦在盯着这片洁白之下藏着的污浊。
姜离合上窗棂,隔绝屋外寒风。
气流扰动烛火跳了几跳,很快重归平稳。
她清冷的身影映在书架上,静立如一尊石像。
“打草惊蛇,终究是险棋。”
萧景珩指尖慢叩桌沿,暗自权衡,“一旦对方识破是诱饵,便不会贸然出手。”
“蛇藏在洞里,不引它出来,如何连根拔除?”
姜离转身,指尖抚过泛黄旧档,“他们急于销毁痕迹,心底本就胆怯。
我们不妨大张旗鼓追查,再故意做得破绽百出。”
她目光落向萧景珩苍白的面容,语气笃定:“明日就让内务府放话,称殿下沉疴难愈,急需南疆药材蓝雀舌入药。
此草外形酷似钩吻,药性却截然相反,温和补气。
就说宫中存量不足,要去各宫寻访旧年存货。”
萧景珩眸中掠过一抹了然,笑意冷冽:“以蓝雀舌作幌子,明着点出钩吻。
对方心里有鬼,必定会借机调换药材,暗中动手。”
“正是如此。”
姜离将画圈的卷宗收入袖中,“他们只当我们深陷迷雾、胡乱摸索,殊不知,是我们亲手举起了引火的火把。”
消息不胫而走,短短三日便传遍后宫。
内务府的人得了吩咐,四处闲谈,反复提及九殿下寻药一事,特意点明蓝雀舌与剧毒钩吻样貌相近,又连连叹息药材难寻,恐耽误医治。
第三日午后,天色阴沉,浓云压顶。
姜离依例前往太医院领取补药。
院中药香混杂着炙烤药材的焦苦,弥漫四周。
她刚走出偏殿,便迎面遇上捧着暖炉闲逛的赵才人。
赵才人一身浅粉宫装,妆容精致,眼底却浮着浓重青黑,显然彻夜难安。
见了姜离,她脚步一顿,随即扬起温婉笑意迎上前。
“姜姐姐,许久未见。
听闻九殿下抱恙,妹妹一直记挂在心。”
“劳才人费心。”
姜离神色淡然,微微颔。
赵才人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故作关切:“方才听闻姐姐在寻蓝雀舌?这药材确实珍稀。
我家中早年在南疆任职,宫里还存着些陈年药草,不知合不合用,姐姐若急需,尽管拿去。”
姜离心底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急切与感激:“当真?那就多谢才人相助了。”
“举手之劳而已。”
赵才人笑容愈深,眼底却闪过一丝阴寒,“明日巳时,姐姐直接来我殿中取药便可。”
二人约定妥当,姜离转身离去,袖中手指悄然收紧。
回府之后,她立刻传令水魈,派人手昼夜盯守赵才人宫殿,尤其留意夜间出入之人。
夜色笼罩京城,王府之外寒风呼啸。
水魈伏在赵才人宫外的老槐树间,气息压得极低,融于暗影之中。
子时刚过,宫墙侧门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缝隙。
一名小太监揣着布包,鬼鬼祟祟闪身而出,快步奔向假山阴影。
阴影里早立着一道身影,身披深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
看身形步态,分明是四皇子府的采买管事。
两人快交接,布包转手。
水魈凝神细听,风中飘来几句细碎低语。
“……蓝雀舌……按原计行事……”
话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水魈不敢久留,待两人分头离开,即刻折返王府报信。
次日巳时,姜离如约赴约。
殿内熏香浓郁,甜腻气息几乎彻底掩盖了药味。
赵才人屏退左右,只留一名心腹宫女侍立在旁,从妆匣深处取出一纸包药材,纸色泛黄,透着陈旧之感。
“便是这些了。”
她将药包推到案心。
姜离并未伸手去接,自袖中取出一根银针。
银芒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入口之物,不得不谨慎。”
银针刺入药包,片刻后缓缓抽出。
原本光洁的针身,竟以肉眼可见的度覆上一层暗沉墨色。
赵才人瞳孔骤缩,手中茶盏微微一颤。
姜离眸光一凛,捻起少许药材递给随行丫鬟:“你上前辨一辨,看看药材真伪。”
丫鬟早服下解药,依言凑近一闻,当即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嘴角溢出白沫,作中毒昏厥之态。
“来人!”
姜离面色骤变,厉声喝问,“赵才人,这就是你拿来救人的良药?”
赵才人强作镇定,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误会……”
话音未落,殿门被猛地撞开。
寒风卷着冷气涌入,烛火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