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
凤仪宫朱红大门缓缓开启,如同一张吞尽天光的巨口。
一道懿旨悄然送抵冷宫偏殿,命姜离即刻觐见。
没有随行仪仗,亦无提前通传。
两名面无表情的嬷嬷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行在层层宫墙之间。
脚下青石板沁着彻骨湿寒,积年不散。
姜离垂眸随行,袖中手指微动,反复摩挲腕间暗藏的银针。
这细小物件,是她眼下唯一的依仗。
步入凤仪宫深处,殿内龙涎香气息浓郁,却掩不住四下弥漫的肃杀之气。
皇后端坐紫檀座椅之上,指尖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圆珠辗转,摩擦声细碎可闻。
殿内侍从早已尽数遣退,唯有心腹宫女翠竹立在门外,身形如塑,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坐。”
皇后未曾抬眼,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姜离依言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落在脚边铜鹤香炉上,袅袅青烟盘旋扭曲,模样透着几分诡异。
“九皇子的伤势,可有起色?”
皇后终于开口,拨弄佛珠的动作未停。
“回娘娘,殿下福泽深厚,已无大碍。”
姜离答话恭顺,神色恬淡,俨然一副尽心侍奉的卑微模样。
皇后低笑一声,笑意却未抵达眼底,殿内空气愈凝滞。
“福泽深厚?哀家倒听说,当夜行刺之人,所用乃是奇毒血玉蝉。”
她缓缓抬眸,目光如冰刃直刺而来。
“此毒阴毒顽固,极易反复,需靠特殊药香稳住心神,否则性命难保。
你日夜伴在左右照料,想来该知晓解毒之法吧?”
姜离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
血玉蝉一物,正史医册鲜有记载。
唯有原主残存的零碎记忆提及,这是西域毒术与宫廷秘毒相融的产物。
皇后连此等秘毒都一清二楚,足以证明,她不仅知晓刺杀全貌,更看穿了萧景珩强行压下伤势、故作无恙的伪装。
“臣妾资质愚钝,只敢谨遵医嘱配药,至于毒物名目与药理,实在一无所知。”
姜离微微垂,语声柔缓,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弃妃该有的怯懦。
皇后静静审视她许久,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珠粒相撞,出清脆一响。
“是吗?可哀家听闻,你素来通晓药理。”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你认得西域出产的宁神草吗?此物珍稀,搭配别样药材,既能救人,亦能……致人死地。”
冷汗瞬间浸透姜离后背,袖中手指不自觉蜷缩。
宁神草,正是当晚营帐内香灰的主要原料。
毒她知晓,香她亦知晓。
今日这番问话,分明是试探自己是否参与布局,或是在确认,自己是否早已洞悉所有阴谋。
若只是试探同谋,尚可周旋。
可若是对方早已掌控全局,今日凤仪宫,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姜离定了定神,决意以退为进,继续佯装懵懂。
“娘娘见多识广,臣妾眼界浅陋,只识寻常草木。
莫非这宁神草暗藏凶险?若是有害,臣妾必定转告殿下,万万不可触碰。”
皇后眼底掠过一抹深意,随即向后靠坐,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
“这宫里的东西,本就没有绝对的好坏。
用对了便是良药,用错了,便是穿肠剧毒。”
她转头望向窗外阴沉天色。
“陛下近来被边患、皇子纷争搅得心烦。
皇城内外,看着一派安稳,实则到处都是耳目。
看得清局势,方能走得长远。
若是眼界蒙尘,便只能沦为旁人脚下铺路的碎石。”
话语直白,既是警告,亦是拉拢。
姜离飞快权衡利弊。
皇后无意即刻难,此刻她正在掂量双方分量,试探合作的可能。
“臣妾明白。
前路难行,便放慢脚步,总好过误入歧途。”
她低声应答。
皇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抬手示意翠竹入内。
翠竹捧着一只绣纹精致的香囊走进殿中,跪地奉上。
“这是哀家私藏的安神香,你带回去,放在九皇子枕边试试。”
皇后淡淡吩咐。
姜离双手接下。
指尖触到香囊的刹那,心中又是一沉。
囊身柔软,内里却嵌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硬物,绝非香料玉石。
她不动声色将香囊收入怀中。
硬物隔着衣料抵在胸口,冰凉刺骨,像一枚铁证,又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
“谢娘娘赐赏。”
姜离叩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