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闭地窖里,时间早已失去准头。
唯有烛火一寸寸燃尽,还有头顶偶尔飘来的细碎声响,勉强划分昼夜。
姜离心神全系在入口的预警麻绳上,连日紧绷,倦意翻涌,耳边总隐隐响起瓦罐倾倒的脆响,次次惊神,却次次都是幻觉。
直到第二日午后,第二截特制蜡烛燃起,上方终于有了动静。
声响并非来自石阶机关,而是染布工房的房梁处。
咯……嗒。
轻细的摩擦声,像瓦片被缓缓挪开、又轻轻归位,节奏规整,一遍接着一遍。
绝非鸟兽乱窜,也不是穿堂冷风。
这动静带着明确目的,是有人在刻意巡视。
水魈本倚墙假寐,闻声瞬间睁眼,脊背绷直,如蓄势待的弯弓。
姜离也敛住所有动作,呼吸压至微不可闻。
细碎的响动断断续续,足足持续半个时辰,才彻底沉寂。
“已是第二次。”
水魈嗓音干涩,“昨日此时,今日同一时辰,同一位置。”
“他不是在搜寻,是在观望。”
姜离指尖泛凉,“清楚我们躲在这里,日日前来探查动静。”
她想起墙根那片新鲜脚印与油渍,“从痕迹来看,对方在我们抵达前便常驻此地,我们的行踪,恐怕早被看透。”
“敌是友?”
水魈直截了当地问。
“眼下只有窥探,并无恶意。”
姜离目光扫过干涸油迹,“天机卫大肆搜捕时,他若想难,或是通风报信,本是最好时机,可他始终按兵不动。”
暗处藏着一个无声的窥视者,未知的揣测远比直面杀机更让人煎熬。
姜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寒意:“不能一直坐以待毙。
萧景珩伤势拖不得,藏身地也绝非长久之计。
今夜我上去一探,弄清对方底细。”
她看向水魈,语气决然:“你留守此地,护住伤员与入口。
若我一个时辰未归,或是上方响起打斗声,你立刻带他撤离。
记得地窖西北角,草药与杂物后方另有秘道,原书曾提这类老宅地窖多设备用出口,试着清理找寻。”
水魈眉头紧蹙,不愿她孤身涉险,可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萧景珩,终究重重点头。
他抬手指向姜离腕间细线:“万事小心,遇险便扯动引线传讯。”
子时过后,头顶工房彻底陷入死寂,连夜风也静了下来。
姜离换上地窖里扯下的灰旧粗布,尘土抹面掩去形貌,铜簪紧握掌心。
水魈扳动机关,石板向内滑开,洞口灌入夜风,混着陈年染料的腐气。
她伏在洞口静听片刻,上方一片死寂,唯有自己心跳擂鼓。
而后手脚并用,顺着粗糙石阶缓缓上行,每一个动作都收力至极,唯恐衣物摩擦出声。
行至洞口,她只露出双眼,藏在大石缸的阴影里向外张望。
工房浸在浓黑之中,屋顶破洞漏下几缕星光,勉强勾勒出木架与缸瓮的轮廓。
寒意裹着尘土气息,四下弥漫。
她静静蛰伏,不知过了多久,房梁处再起窸窣响动。
一道瘦小黑影自横梁阴影里无声滑落,脚掌落地轻如猫踏软棉。
来人一身粗布短打,身形枯瘦,动作却矫捷异常,周身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
黑影立在原地片刻,转头侧耳,将整座工房探查一遍,才缓步挪动。
脚步落地无声,穿梭在缸罐与木架之间,径直走向西北角的巨型石缸。
姜离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只枯瘦的手伸出,抚上冰凉缸壁,指尖反复摩挲,目光落向地面机关入口的方位。
他要开窖?
黑影停在缸边,侧头朝着洞口凝神细听。
地窖内,水魈早已将两人气息压得全无踪迹。
姜离屏住呼吸,掌心被铜簪尖刺得微微疼,神智始终清明。
片刻后,对方终究没有触碰机关。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方油纸包,弯腰轻轻放进缸沿凹陷的阴影里,动作熟稔,显然早已做过多次。
事毕,黑影身形一矮,贴地蹿回梁柱之下,手脚并用地攀援而上,转瞬隐入黑暗,再无声息。
全程不过半盏茶。
姜离又静待一炷香,确认对方彻底远去,才悄然走出阴影,拾起那方油纸包。
入手微沉,凑近轻嗅,有淡米香与药气,无腥毒异味。
她原路折返,石板闭合,重归幽暗地窖。
水魈立刻上前,姜离拆开油纸。
内里是两枚蜂蜡封存的褐色药丸,还有一小包颗粒饱满的新米。
药丸气味纯正,是退热固本的良药;新米清香扑鼻,绝非地窖陈粮。
水魈取出银针探毒,又掰下药丸碎屑细品,良久颔:“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