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气流交错,能稍稍掩盖行迹气息。
他扶姜离在干燥石壁落座,快巡视整间岔室。
四壁依旧是前朝壁画,绘着工程祭祀图景,岩壁上还有不少风化古字,并无机关埋伏。
可当火光扫过内侧一面平整石壁时,他脚步骤然停住。
石面上留有数行刻字,笔迹潦草凌厉,笔画深凿,多处石面崩裂,明显是仓促间以锐器所留,绝非远古遗存。
而那股劈砍般的狠戾笔意,竟和堵路巨石上的“宸”
字如出一辙。
萧景珩快步上前,将火折子凑近石面。
字迹清晰浮现:
地脉异动,非关天象。
宸兄所料不虚,祸起萧墙。
短短两句,如惊雷炸响。
是先太子手笔。
十五年前东宫惊变,太子离奇“暴毙”
,疑点重重。
如今看来,他生前早已勘破地脉秘辛,更早早预见——祸患不在外敌天灾,而起于皇室内部。
当年所谓病逝,根本就是一场蓄意谋害。
而今皇帝执着追寻世界之种、长公主暗中布局、天机卫四处追捕……所有线索,终究绕回十五年前那场血色阴谋,死死缠在地脉秘闻之上。
萧景珩指尖抚过粗糙刻痕,石粉簌簌落下。
姜离也看清了字迹,脸色几番变幻。
原著里对太子之死着墨寥寥,留白极多,眼前寥寥数语,彻底掀开了尘封旧事的冰山一角。
就在此时,流转的风向悄然转变。
一股全然不同的气息顺着风道漫来,混着湿土、腐叶,还有户外深夜独有的清寒。
气息来自岔室另一侧一道狭窄裂隙。
同时,细碎的窸窣声响断断续续传出,不似风声,也不像寻常走兽动静。
萧景珩当即吹熄火光,整间岔室坠入黑暗。
他侧耳细听,那声响细碎飘忽,透着几分诡异。
“那边连通外界。”
他低声道。
姜离勉强起身,身子猛地一晃。
萧景珩及时伸手扶住,她顺势倚住他肩头,冰凉指尖攥紧他衣袖。
“还能走?”
“可以。”
两人相携,朝着裂隙移步。
裂隙狭窄,仅容单人侧身而过,岩壁棱角粗糙,刮擦着衣衫。
短短十余步,便穿出通道。
眼前景象,让二人同时屏息。
他们并未抵达露天旷野,而是进入另一座巨型天然石窟。
穹顶高耸,隐于黑暗,几道裂痕纵贯其上,清冷月光顺着缝隙洒落,凝成数道朦胧光柱,落在石窟中央。
一座残破小庙,静静伫立在光柱之下。
庙宇形制简陋,只剩石砌基座与数根歪斜木柱,大半屋舍朽坏坍塌,断壁残垣间尽显荒芜。
细碎窸窣声,便从庙宇阴影里传出,借着月光隐约看见,一群毛茸茸的小兽快窜动,皆是寻常野物。
穿堂风顺着穹顶裂缝与庙宇破洞往来,外界的土腥、夜寒气息源源不断涌入。
这里,果然与地面相通。
萧景珩的目光掠过野物、裂痕,最终牢牢锁定庙宇正中的神台。
神台条石垒成,大半倾颓。
本该供奉神像的位置,空空荡荡,唯独一具古朴石匣静静横卧。
石匣蒙着厚尘,轮廓方正,边缘泛着和前朝岩壁一致的玄色暗光,在月色里沉静不语,仿佛已在此地,等候了千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