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萧景珩骤然动了。
搭在臂弩上的手指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
弩箭并非寻常铁镞,箭尖泛着诡异幽蓝,是他结合荒漠独有毒草、又参照姜离书信指点调配的强效麻痹药引,触血瞬间扩散全身。
咻——
破空声响比短矛更细微锐利。
弩箭疾如闪电,落点经过精准预判,不攻上身,直取他腾空后必然落脚的小腿!
面具人身在半空,察觉致命偷袭急忙拧身躲闪,可下方数把弯刀拼死劈砍,彻底封死大半闪避空间。
噗。
箭镞稳稳刺入皮肉,沉闷声响清晰刺耳。
腾空身形骤然一僵,如同被无形绳索拽住,失去平衡,狼狈重重砸落冰冷沙地。
手中木箱脱手,滚出数尺远。
呃啊——
压抑闷哼自面具下溢出。
麻痹药效作极快。
他撑地想要起身,受伤左腿彻底失去知觉,麻木感顺着伤口飞向上蔓延,浑身力气飞流失,再难组织反抗。
周遭战士一拥而上,刀背压制、套索捆缚、数条粗壮手臂死死将他按在沙地上,动弹不得。
另一边伪装商人的随从见主事被擒,战意瞬间溃散,四散奔逃,却被外围赶来的战士层层围住,尽数制服。
冷月光铺满狼藉战场,地上倒卧呻吟的伤者,还有被死死按压、只剩粗重喘息的青铜面具人。
领一步一步缓步上前,皮靴碾过碎石,咯吱声响缓慢沉重,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停在面具人身前,高大身影将对方完全笼罩。
独臂垂在身侧,微微颤,无关畏惧,是积压多年的滔天恨意在血脉里疯狂冲撞。
他蹲下身,仅剩的左手狠狠攥住冰凉青铜面具边缘,猛地向上一扯。
喀啦——
固定面具的皮绳应声断裂。
面具脱落落地,底下那张因麻痹剧痛扭曲的脸,毫无遮掩暴露在月光之下。
整片荒漠,一瞬凝固。
押制他的战士纷纷愣住,彼此对视,眼底全是茫然错愕。
阿骨达张着嘴,喉咙里只挤出嗬嗬的气音,说不出半句话。
领攥着青铜面具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枯井般沉寂的眼眸里,原本汹涌的恨意、即将手刃仇人的快意,如同烈火浇上冰水,尽数熄灭,只剩空洞、难以置信的呆滞。
萧景珩自阴影缓步走出,脚步比往日沉了几分。
俯身望向地面那人的面孔。
中年男子,长久戴面具不见日光,面色苍白,下颌线条硬朗,眉骨一道浅浅陈年旧疤。
这张脸,萧景珩再熟悉不过。
李校尉。
是他亲手安插在京城禁军的明棋,专门出面吸引太子与高福的视线,本该留守禁军大营,依照他的安排故意制造数次失职,用来麻痹朝堂对手,是他极为信任的心腹属下。
可此刻,此人躺在异域荒漠冰冷沙地,一身商旅便服,戴着蝎尾部世代痛恨的青铜面具,方才完成一场隐秘交易,方才在合围之下拼死突围。
空气中混杂血腥、尘土与夜露寒凉。
领缓缓转头看向萧景珩,眼底翻涌被背叛的暴怒,还有更深沉、几乎吞噬理智的困惑与质问。
他不曾开口,可那道目光,胜过千言万语的咆哮。
萧景珩月下面色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的震惊飞褪去,取而代之一层刺骨、近乎残酷的冷静。
上前半步俯身,指尖探向那人脖颈,触到温热肌肤,指尖下脉搏微弱却清晰搏动。
是真人。
绝非易容,亦不是替身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