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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唯一的生路在绝境里(2 / 2)

环视众人,语急促却清晰,“正因如此,凤仪卫束手束脚!

他们能扮山匪、暗中暗杀、在无人古驿动手,却不敢在两国交界的黑风漠调集人手地毯搜捕!

半点越界动静,都会被北狄斥候捕捉,成为挑起边患的由头。

长公主权倾朝野,也扛不起挑起两国战火的罪责!”

深吸一口湿冷谷风,刺得肺腑疼:“我们要躲的不是流寇,是朝堂铺下的阴影。

想要避开影子,就得踏入最深的混沌。

黑风漠于我们是绝境,于凤仪卫亦是禁地。

这是唯一甩开追兵、争取喘息之机的路。”

死寂笼罩整条谷道,唯有风声呜咽刮过岩壁,似亡魂低泣。

众人面色惨白凝重,舍弃全部依仗、主动踏入死地的指令,彻底推翻一路谨小慎微避祸的盘算。

石勇最先回过神,眼底重凝坚定。

他追随萧景珩多年,清楚殿下冒险决断背后层层缜密权衡。

重重抱拳,嗓音沙哑铿锵:“属下遵令!

请殿下吩咐!”

其余精锐护卫对视一眼,默默握紧兵刃,身形站得笔直。

周管事望着众人,再看萧景珩毫无转圜的神色,心中劝阻与侥幸尽数消散,肩头垮下,惨然苦笑:“罢了,老奴这条命本就系于殿下。

殿下去往何处,老奴相随便是。”

“好。”

萧景珩不再多言,翻身下马,率先走向驮载货箱的挽马。

匕出鞘,利落割断捆箱绳索,沉重箱笼轰然落地,扬起漫天尘土。

“动作迅捷!

只留存净水、干粮、伤药、火石、兵刃绳索,其余尽数丢弃。

布匹撕碎,值钱小件随意散落岩缝溪流,造出仓促遭劫奔逃的假象。”

号令下达,无人迟疑。

匕割裂麻布的声响、箱笼落地闷响、银钱碎玉抛入溪水的叮当声交织,破釜沉舟的决绝漫溢开来。

一路精心维系的商队伪装被亲手撕碎,露出精干狼狈的内核。

不多时,原地只剩几匹卸尽辎重的空马,众人衣衫沾满尘土、破旧不堪。

萧景珩又命众人以泥土涂抹衣袍马匹,造出长途奔逃、狼狈不堪的模样。

“自此往后,我们无商籍、无官身、无任何名头。”

萧景珩将最后一件可能露底的零碎抛入溪水,望着物件沉入幽暗水底,“对外只说边境遭劫、侥幸活命、慌不择路逃入大漠的难民。

记牢这个身份,方能保命。”

他抬眼望向西北。

那边山势渐缓,暮色里一片苍凉浑浊的土黄朦胧,大地风化碎裂,尽头铺展无边沙海,正是黑风漠外缘,如同巨兽微张的巨口。

“石勇,带两人前路警戒,神色故作惊慌慌乱。

周管事居中随行,遇人便以受惊老奴说辞应对。

其余人分散排布,放缓马,切勿显露操练阵型。”

萧景珩快分派部署,牵过卸去全套鞍具、略显瘦削的黄骠马,“我断后。

尽数弃马鞍骣骑,入漠后马匹极易力竭,做好徒步跋涉准备。”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生离嘱托。

队伍草草完成最后筹备,齐齐转身,面向西北那片死寂辽阔的黄沙地界。

山谷长风自身后追来,卷着方才洗劫假象的气息,呜咽擦过耳畔。

前路土质渐变,褐红岩土过渡成毫无生机的灰黄沙砾,空气骤然干燥,吸入喉间满是细沙摩擦的刺痒。

萧景珩跨上光秃马背,粗糙马毛磨擦大腿。

最后回望来路,蜿蜒谷道早已隐入浓沉阴影。

岩壁褶皱深处似有细碎异响,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追兵已察觉他们改道而动。

他收回视线,再不迟疑。

“走。”

一字短促,掷地有声。

队伍缓缓动身,朝着吞噬生灵的昏黄大漠蹒跚前行,荒凉天地间身影迅缩成几粒沙尘,转瞬就要被狂风卷散。

刚踏上松软沙砾交界地带,低垂铅灰色云层猛地下沉,天色再暗数分。

西北天际那片土黄雾霭中,翻腾起更深沉暗沉的黄沙烟尘,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上弥漫扩张。

萧景珩眯眼勒马,黄骠马焦躁刨蹄、不住打响鼻。

“殿下?”

石勇回头,声线紧绷。

萧景珩没有立刻作答,凝神远眺天际飞蔓延的昏黄沙尘。

绝非寻常暮雾,沙尘色泽暗沉不祥,涌动度异乎寻常。

狂风骤然加剧,卷起地面沙砾抽打肌肤,针扎般刺痛。

干燥裹挟淡淡腥气的尘土味瞬间浓烈十倍。

他深吸一口呛人的风沙,喉结轻滚,低沉嗓音融入呼啸长风:

“看来,黑风漠,已经等着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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