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之上蒙着一层柔和圣辉，五官隐在光晕之后，辨不真切。

可那股俯瞰万物的漠然气场，却直透人心。

这不是寻常人脸，更像是神明投影，冷寂、无情，将一切窥探尽收眼底。

众人这才惊觉，光门并非单纯倒影。

天官根本未曾转身，而是借祭坛核心，将天演之眼的感知全域铺开，化作巨鲲之脑里无处不在的监视节点。

“是天演之眼！”

王小六喉咙紧，恐惧让声调尖锐扭曲。

他猛地拽住海叔，连滚带爬往后急退，只想缩入通道阴影里。

“快退！

他锁定我们了！

这天演之眼能借视野直接落能量攻杀，我们会像虫豸一样被碾死！”

刻入骨髓的畏惧，是每一个天演成员面对上位者的本能反应。

海叔心头巨震，下意识就要带着姜离、蓝眼儿一同后撤。

可他拽不动。

姜离立在原地，身躯因头顶垂落的威压微微绷紧，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非但不退，反倒往前踏出半步，直面那片致命光团。

思绪飞转。

天演之眼、全域监视、姜家先祖留下的逆行者通道、风语迷宫……

一条脉络骤然贯通。

这条密道从选址到机关，本就是为反制天演而生。

入口藏于藏书阁，通路靠风语辨向，处处避开对方体系。

那这暴露在祭坛正下方的光门，又怎会只是单纯的监视镜面？

绝不合理。

这不是给闯入者设的死局，是留给监视者的陷阱。

“王小六！”

姜离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像一柄冰刃劈开满场恐慌。

“上前，用你的天演身份令牌，去触碰光门！”

“什么？！”

王小六瞠目结舌，只当她疯了，“夫人万万不可！

令牌自带组织能量，一碰天演之眼，等于在暗处点火炬，会被死死锁定，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恰恰相反，这才是它真正的用处。”

姜离打断他，语气笃定，逻辑清晰，“你亲口说过，这条密道的符文体系，和天演灵石能量全然相悖。

两股互斥之力撞在一处，你觉得会生什么？”

排斥、对冲、反噬。

短短几个词，在王小六脑海里炸开一道缺口。

他一直把令牌当成身份枷锁，从未想过，这东西竟能反过来对抗组织。

轰隆——

头顶再传巨响，井壁震颤不休。

天官耐心耗尽，破阵的力道越来越重，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然寥寥。

王小六看向姜离沉静的眉眼，又瞥了瞥攥着她衣角、瑟瑟抖却不肯退缩的蓝眼儿。

心底翻涌的恐惧，终究被一份孤注一掷的信任压下。

“赌了！”

他咬牙摸出怀中金属令牌。

牌面刻满阵纹，流转着微弱的专属光晕。

王小六不再迟疑，大步迎着光门走去，抬手将令牌狠狠按在镜面之上。

嗡——

预想中的爆炸与轰杀并未降临。

接触的刹那，天地仿佛短暂一静。

偌大光门如静水投石，剧烈起伏、扭曲变形。

门上天官那尊神一般的虚影被肆意揉扯，白光由柔和转为狂暴，滋啦一声，彻底碎裂，化作满屏杂乱的光影雪花。

百米之上，天演祭坛。

白袍高冠的天官立在阵前，身前悬浮着一面巨型光影幕墙，巨鲲之脑各处景象尽收眼底。

方才他已然察觉到密道里的异动，正准备出手抹杀这群蝼蚁。

陡然间，最大的那块监视画面疯狂扭曲。

一股狂暴的相克能量，顺着他外放的感知链路逆流直冲而来！

噗——

光幕轰然崩碎，光点漫天飞散。

强横的能量反噬撞在天官身上，纵使他修为深不可测，也不由得踉跄后退一步。

脚下祭坛嗡鸣不止，流转的光华瞬间黯淡大半。

监视链路，彻底被切断。

井下。

王小六维持着手掌贴门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感受着令牌上传来的细微能量激荡，他大脑一片空白。

成了。

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还硬生生废掉了天官的天演之眼。

“蓝眼儿！”

姜离立刻抓住转瞬即逝的窗口期，语极快，“看井壁，找出能登顶的路！”

小姑娘回过神，迅闭上双眼。

头顶威压消失，她的感知变得无比通透。

光滑井壁上，万千符文排布清晰映入心神。

其中四条从上至下、彻底沉寂无光的纹路带，像蛰伏的长蛇，直通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