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
姜离的心,却骤然收紧。
刘副将不停劝酒,言辞谄媚,刻意缠住萧景珩。
笑容之下,焦躁一日浓过一日,藏都藏不住。
姜离不动声色,抬手为萧景珩添上热茶。
指尖轻擦他手背,留下一道隐晦示意。
萧景珩端杯的动作微滞。
抬眼对视,读懂她眼底沉静的警示与指令。
心领神会。
一轮敬酒落幕,姜离缓缓起身,微微欠身。
“将军,殿下,属下稍作更衣,片刻即归。”
宴席寻常借口,无人疑心。
陈老将军点头默许。
萧景珩顺势抬手,拦下正要再度上前敬酒的刘副将。
笑意慵懒,语气温和。
“整日厮杀军务,未免枯燥。”
“听闻刘副将棋艺精妙,不如手谈一局,助酒助兴?”
刘副将本就意图贴身缠住监军,闻言正中下怀。
立刻应下,满心迎合。
注意力被彻底锁死在棋局之上。
而姜离,借着帐外阴影,悄无声息抽身离去。
帐外寒风凛冽。
她对着早已待命的亲兵队长,压低声音,字字冷厉。
“目标,刘副将营帐。”
“只查布局,不许翻找物件。”
亲兵虽有疑惑,却绝不迟疑。
躬身领命,化作数道黑影,没入夜色风雪。
刘副将营帐距主帐不远。
帐外两名守卫百无聊赖,僵立风雪之中。
亲兵上前出示萧景珩专属令牌,低声交涉。
守卫被无声调离,隔绝在外。
厚重帘幕掀开,干燥的皮革与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陈设极简,床榻、书案、甲胄架,整洁规整。
完全看不出,这里藏着倾覆整座幽州的致命阴谋。
亲兵队长看向姜离,面露不解。
“书记官,下一步?”
“取水。”
姜离只吐一字。
木桶清水迅取来。
“尽数泼洒地毯,完全浸透。”
命令诡异离奇,众人依旧照做。
冰水尽数浇落厚实羊毛地毯,层层渗透。
整片地面色泽暗沉,唯独床榻与书案之间,一方方形区域。
色差突兀暗沉,渗水度异常迅猛,仿佛底下藏着无底空洞。
“下面是空的!”
亲兵队长低呼出声。
姜离眸光骤冷,断喝一声。
“撬开!”
匕卡入地砖缝隙,合力力。
两尺方砖,应声掀起。
地砖之下,无密信,无赃物,无密道夹层。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凉气。
一方掏空浅坑,内部排布整套精密引火机括。
干燥火绒旁,燧石撞击构件咬合精密。
一根细韧牛筋牢牢扣住开关。
绳线穿过帐底钻孔,绵延地底,不知所踪。
火绒之下,浸透重油的粗麻引线层层叠加。
引线深埋土层,一路延伸,直指——第三粮仓。
全盘阴谋,豁然开朗。
所谓粮仓密图、暗中标记,全是刻意伪造的烟雾弹。
只为牵扯所有人的注意力,掩盖真正杀招。
一旦身份败露,或是计划到时。
刘副将便会借着宴席对弈、近身敬酒的掩护。
催动戒指机关,摩擦火信引燃引火物。
地底引线连锁爆,粮仓烈焰冲天,一切罪证焚烧殆尽。
借混乱脱身,留死局无解。
金蝉脱壳,死无对证,狠辣至极。
“带上地砖、机括、引线,随我回去。”
姜离声线冰寒,不带半分温度。
一行人折返大帐。
当沾着泥土的地砖、半截油浸引线,重重掷在宴席正中。
满堂喧嚣,瞬间死寂。
正与萧景珩落子对弈的刘副将,余光瞥见罪证。
脸上血色刹那褪尽,面如白纸。
“刘副将。”
姜离缓步上前,声音清冽,响彻死寂大帐。
“粮仓烈火,未曾燃起。”
“你的戏,该落幕了。”
刘副将僵在原地。
脚下是铁证,眼前是洞悉一切的姜离,上方是面色铁青的陈老将军。
绝望席卷心神,转瞬化作亡命疯戾。
牙关猛地一咬,狠力咬合后槽牙暗藏的毒囊。
“拦住他!”
萧景珩距离最近,瞬间伸手锁喉阻拦。
晚了半步。
咯嚓一声轻响。
黑血自唇角汹涌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