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觉得他的命不值八万块
“是你二哥。”
“你二哥那天回来,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姓王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坐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妹妹嫁过去不是让人打的。’”
林美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美丽,你二哥这辈子没求过谁。
他现在躺在里面,就差那八万块钱。
你穿金戴银,你住大房子,你开小汽车,你就不能……”
“二嫂,我……”
林美丽哭得说不出话,旁边的陈江赶紧接话:“二嫂,不是美丽不想帮,我们家里最近也紧张,厂子里压了一批货……”
“行了。”赵素梅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陈江,你不用说了。
你刚才在楼梯间跟你媳妇说的话,我不小心听见了。
你说‘你二哥那病是个无底洞,借出去的钱就是打水漂,有去无回’。”
陈江的脸“唰”地白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赵素梅转向了林海柱和李红霞,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爹,妈,老二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李红霞急了,“国强当然是我亲生的!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那你们为什么见死不救?!”
赵素梅终于崩溃了,声音撕心裂肺,每一个字都带着二十年的委屈和不甘:
“他这辈子对谁不好了吗?!他亏待过谁吗?!
你们哪家有事不是他
你们觉得他的命不值八万块
“你们觉得,他的命,不值八万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林国强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护士推门冲进来,一边检查仪器一边喊:“病人情绪波动太大,家属呢?家属在不在?!”
走廊里的人呼啦啦涌进来。
赵素梅第一个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国强,国强你醒了吗?
你别急,你别急啊,我再想办法,我一定能筹到钱的……”
林静和林薇也挤到床边,两个女儿哭成了泪人。
林静握着父亲另一只手,手心全是汗:“爸,您别怕,我去借,我去找同学借,我去找同事借,我一定能借到……”
林静握着父亲另一只手,手心全是汗:“爸,您别怕,我去借,我去找同学借,我去找同事借,我一定能借到……”
林薇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攥着被角,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林国强看着她们三个,目光缓缓地从她们脸上移过去。
妻子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这几年操劳过度,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多。
大女儿林静嫁了个不疼人的丈夫,婆家拿她当保姆使唤,这次从婆家那边借钱回来,指不定回去要怎么被作践。
二女儿林薇更惨,被李红霞做主许给了镇上杀猪的王胖子,要了三千块彩礼,王胖子比林薇大十五岁,喝了酒就打人……
她们都过得不好。
而他,是罪魁祸首。
是他太“好”了。
好到把所有的资源都拱手送人,好到把妻女应得的都让了出去。
好到让别人踩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还笑着说“没事没事,一家人嘛”。
他以为他的忍让能换来一家和和睦睦,能换来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的目光越过妻女,落在门口那一排人身上。
林海柱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李红霞板着脸,眼圈虽然红了,但嘴角往下撇着。
那表情与其说是心疼,不如说是被赵素梅那番话臊得下不来台。
林国伟低着头,两只粗糙的大手绞在一起。
周桂芳站在他旁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关我什么事”五个大字。
林国栋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徐青青更绝,直接背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病床。
林美丽站在最后面,哭得妆都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