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站着,看着。
那目光太静了。
静得让城楼上的日本士兵心里发寒。
指挥官站在城垛边,大声喊道:“都听着!你们的王在我手里!马上停止抵抗,交出武器!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城楼下,没有人动。
那些人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尚泰王。没有人放下武器,没有人后退一步,也没有人冲上来。
他们只是看着。
那目光比任何吼叫都有力量。
指挥官的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起初很远,可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是喊声,很多人的喊声,从港口的方向涌来。
有人转过头,望向海面。
然后――
“船!”
一个人喊了出来。
“船!中国船!”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海面上,出现了帆影。
不是一艘。是很多艘。那些船正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大的那艘船头,刻着一只昂首的狴犴。那狴犴迎着晨光,像是要活过来。
城楼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是撕破喉咙的那种喊。没有词,只是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喊。没有人喊口号,只是喊,喊得乱七八糟,喊得声嘶力竭。可那些声音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涌上城楼,涌进每一个日本士兵的耳朵里。
城楼上,架着尚泰王的那把刀,忽然抖了一下。
尚泰王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里有光了。
中国船队没有直接靠岸。
最大的那艘船停在港口外,放下一条小船。小船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清朝官服,负手而立。
船靠岸。
那人走上码头。
他穿过那些呆立着的日本士兵,穿过那些眼睛发亮的琉球百姓,一步一步走到城楼下。
他抬起头,望着城楼上那个被刀架着的人。
“琉球王尚泰?”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尚泰王看着他。
“正是。”
那人点了点头。
“大清国福建水师参将陈允升,奉闽浙总督之命,率船队来琉球查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持刀的日本指挥官。
“把你那把刀,放下。”
指挥官盯着他,手里的刀没有动。
“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日本――”
“我问你,”陈允升打断他,“尚泰王脖子上那道血痕,是你割的?”
指挥官一愣。
“是又如何?”
陈允升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港口外,那十二艘战船忽然同时转动炮口。黑沉沉的炮口对准了城楼,对准了那些日本士兵,对准了那个指挥官。
陈允升看着指挥官,一字一顿。
“我再问你一遍――放,还是不放?”
指挥官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那些炮是真的。他知道只要那人一挥手,城楼就会被轰成碎片。他也会被轰成碎片。
可他不能放。
放了,就是认输。认输,就是回去被军法处置。
他咬了咬牙。
“你敢开炮?你开了炮,他第一个死!”
他把刀往尚泰王脖子上又压了压。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陈允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城楼上那个人。
尚泰王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道城墙,隔着那些剑拔弩张的士兵,隔着一层薄薄的晨光,撞在一起。
尚泰王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他朝陈允升点了点头,像在说:没事。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可城楼下每个人都听见了。
“琉球百姓听着。”
城楼下静了下来。
“这些年,琉球遭难,你们跟着受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