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杰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但表情依然很淡。
“坐吧。”他说,“我爸在里面。”
那个年轻女人走过来自我介绍:“我叫jackie,钟柔,阿杰的女朋友。你喝不喝水?”
又看向旁边的叶权真,她的气场很强,强到让人无法忽视。“这位是?”
宋纱夏微笑解释:“谢谢,我不渴。这是我朋友真真,我没驾照,她送我过来的。”
她把手里的保温罐放在桌上,“伯父在哪个房间?”
叶权真也把手里拎着的西洋参和燕窝放下。
jackie像个女主人一样热情招呼,客套地说人来了就行,还让他们破费。
她领着宋纱夏往房间里走。
经过宋子杰身边时,jackie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表妹好漂亮。”声音很轻,像是自自语。
jackie的手在身后悄悄摆了摆,意思是“我听见了”。
卧室的门半开着。
里面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空气里有药味,还有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说不清的气息。
床上躺着一个人。
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两颊颧骨有点突出,衰老的皮肉像是挂在骨头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手背上有打针留下的淤青。
宋纱夏走进来的时候,老人浑浊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谁……来了?”
宋纱夏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堂伯父,我是纱纱。表姨婆让我来看您,还带了鸡汤。”
老人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表姨婆”是谁,然后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笑得很慈祥。
“替我谢谢你表姨婆。”他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但目光一直停在宋纱夏脸上,“你这女仔,长得真好看。”
他知道自己这个本家堂妹,年轻时候死了老公孩子,这孙女是帮别人带大的。
没有血缘关系,能来探望他,很有心。
jackie站在门边,没有进来,静静看着。
宋纱夏把保温罐打开,鸡汤的香味慢慢散开,在满是药味的房间里闯出一条路。她用小碗盛了一点,递到老人嘴边:“伯父,喝口汤。”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宋纱夏干脆扶着他坐起来一点,把枕头垫在他背后。
他喝了两口汤,忽然咳嗽起来,整个人弓着背,瘦削的身体在被子下面剧烈地抖动。
宋子杰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帮忙,接过汤碗,一只手轻拍着父亲的背。
“爸,慢慢喝。”
老人的咳嗽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宋子杰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慈爱,更像愧疚。
“阿杰,”他低声说,“你大哥……有没有消息?”
宋子杰的手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没变,但眉头皱了起来,那种“随时准备较劲”的倔强又浮上来了。
“没有。”他说,声音硬邦邦的,“他在里面,能有什么消息?”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要是出来,你要……”不愿意相信不好的事情,他没说完未尽的下文。
“我知道。”宋子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要是不做坏事,他就是我大哥。他要是还做……”
他想起还有外人在,没说下去。但宋纱夏看见他攥着汤碗的手指关节泛白。
jackie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搭在宋子杰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他深吸一口气,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爸,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抽烟。”
老人点了点头,又看了宋纱夏一眼,嘴角挂着那丝微弱但温暖的笑:“你出去坐,这里空气不好。”
宋纱夏身上带着名贵香水的味道,他怕她不习惯。
又想起堂妹说的她还在念大学,找了一个做生意的男朋友,压下心里的疑惑,别人的事情他不好多问。
宋纱夏不太适应病房的气味,但还是给老人掖了掖被角,站起来:“伯父,那我改天再来看您。”
出了卧室,宋子杰和她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宋纱夏看了看时间,也不管宋子杰高不高兴:“表姨婆说我有两个表哥的,子豪表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