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边不用武家功再多说,武家英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毫无疑问,武家功很难得的动了脑子,并且敏锐的发现了真实的状况。
他跟上去的那名捕快,毫无疑问就是从江西来的人,他正如武家英所料的那般,跟自己的同伴清理完现场之后,并没有将实情告知身后的那帮人,而是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继续前进,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报信,好让身后那帮文官一直认为前边很太平,他们也就保持着轻松的心态,不紧不慢的跟在后边。
一整天已经过去了,那帮三法司的文官对于早已发生的凶案浑然不觉,依旧有条不紊的朝着京师坚定的迈进。
接下去,怕是就要看那些江西出来的官差,决定在途中什么地方玩消失了。
只是不知道在那些江西的官差们决定消失之后,那名负责前后串联的捕快是会选择一同消失,还是假装失去了那些人的踪迹,惊慌失措的跑回去向所有的文官们报信。
如果是武家英,他会选择后者,甚至于,干脆赌上一把,布置一个更加精妙的局。
比如说,等到某个该让那名捕快回头保平安的时候,其余的所有官差都集体自饮一些混有迷药的水,而那名捕快则是正常的回去报信,报完之后,再回到同伴们昏倒的地方。最后再假作惊慌失措的去找那些文官报信,就说自己追上前边的人时,却发现三大营的人,以及东厂的番子,以及要犯杨稷消失不见。而他们那帮从江西出来的官差全都被迷药麻翻,此刻生死不知,他看到情况不妙就立刻回头报信。
而等到那帮文官大惊失色的追上去,看到仍旧昏迷不醒的江西官差,他们必然会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到王振的身上。
这帮人的分工其实很明确,三大营的人未必全都投靠了王振,但大势如此,其中少部分人自然不敢置喙。
更何况其中还有三名东厂的番子。
甚至于其中一个还是王振手下最得力的档头,本身也是王振收的干儿子。
那些三大营的亲兵侍卫,原则上独立行事,但实际上处处都要看三个东厂番子的脸色。
只要这帮江西出来的官差,一口咬定他们只是在就地休息,可喝了两碗水后,就纷纷全都昏倒了。他们醒来的时间,甚至还在三法司的文官得信追上前来之后,对三大营的人以及那三名番子带着杨稷消失的事情浑然不知。那么那些三法司的文官,就必然会认为是王振早有部署,让他的手下将杨稷劫走,从而杜绝杨稷抵达京师之后,落入三法司之手的可能性。
毕竟这帮文官里,或许也有那么一两位投在了王振的门下,但大多数人,却依旧是维护整个文官集团,或者说干脆就是杨士奇的亲支近派的。这恰好和那支真正负责押运的主力队伍相反。
届时,不管是为了文官集团自身的利益,还是为了推诿丢失了要犯的责任,文官们必须牢牢的统一在一起,将所有的锅丢在王振头上。
这种做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那帮文官甚至于在回到京师之前,都不会认为杨稷已经死了,他们只会觉得是王振早已授意那帮人如此行事,否则,他为何要派三名番子进入到押解队伍当中。
整个接下去的路上,文官们都会不断的修书上报,不用等他们抵达京师,朝堂上恐怕就已经乱了。文官集团必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攻讦王振,而王振也必然誓死反击。
在路上这批文官抵达京师之前,两个集团之间的战争就已经提前发动了,若是杨士奇能迅速做出妥善安排,顺带手把那批银子的事情牢牢的扣在王振的头上,文官们必然会更加同仇敌忾。
毕竟那些投靠王振的文官,其实也只是审时度势而已,他们无论有无风骨,也不会真的甘心情愿去认一个太监作为翁父。所谓形势比人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是不得已。可若是让他们看到王振有可能被扳倒,并且颇有胜算,这些人必然会重新倒回内阁这边。杨士奇若是再能争取到王直和杨溥的帮助,领导整个内阁上下齐力弹劾王振,纵使是朱祁镇再如何不甘心相权即将重新盖过皇权,以及他再如何宠幸王振,恐怕也要采取一些针对王振的措施。最起码,王振要交出很多本就不属于他的权力。
但说实话,想要藉此整死王振,其实武家英也并不看好。
只需要削弱就行了,朝政之权重归内阁,这就是肃清了大明。
当然王振也断不可能束手待毙,他必定会为了维护自己得之不易的权力而全力反扑。
在这种堪称党争的集权相互倾轧之下,那些江西来的官差才最有活路,只怕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将他们直接忽略,他们在这种朝堂风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再等到路上那批文官回到京师,发现押解着杨稷的那帮人根本就没回来,朝堂上的争斗将会彻底因此进入到白热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