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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匕首,从怀里掏出那个皮囊,扔在陆明脚边。
皮囊散开,里面的绢布和竹简滑出来,摊在地上。
“东部布防图是假的。”燕双鹰说,“上面的驻军地点、兵力配置、换防时间,全都是我们故意放出来的错误信息。粮草转运计划也是假的――真正的转运路线根本不走陆路,走的是水路,而且时间要晚半个月。”
陆明的脸白了。
不是愤怒的白,是绝望的白。
“你……你们早就知道了……”他喃喃道,“伯符……他背叛了?”
“不。”燕双鹰站起身,走到陆明面前,俯视着他,“是你们太蠢,以为用家人、用高官厚禄,就能动摇一个真正有骨气的人。”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简。
“这份假情报,会通过你们的渠道,送到清舟手里,送到可乐手里。”燕双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陆明心里,“他们会根据这份情报制定作战计划,调兵遣将,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
“然后撞进我们设好的陷阱里。”
陆明浑身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不甘,是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
“杀了我。”他嘶声道,“有种就杀了我!”
“不急。”燕双鹰转身,走回矮凳坐下,“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答得好,给你个痛快。答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手里的匕首又举了起来,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这次行动,是谁指挥的?”
陆明咬紧牙关,不说话。
燕双鹰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风闻司的审讯官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陆明鼻子下。一股刺鼻的、带着腥甜的气味涌进鼻腔,陆明猛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
“这是‘真散’。”审讯官说,“从南中弄来的好东西。不致命,但会让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你想试试吗?”
陆明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意志的动摇,是药物的作用。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是……是丞相……”他终于开口,声音含糊不清,“可乐丞相……直接指挥……他说……颜无双是心腹大患……必须除掉……”
“具体计划是什么?”
“第……第一阶段……策反伯符……获取益州内部情报……第二阶段……根据情报制定……作战计划……秋收后……联合魏国……两面夹击……”
“魏国也参与了?”
“是……是秘密盟约……可乐丞相和……和魏国的万俟系……有联系……他们约定……灭蜀之后……平分益州……”
燕双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示意审讯官退下,自己走到陆明面前,蹲下身。
“万俟系和可乐是怎么联系的?”
“不……不知道……”陆明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我只知道……有信使……每个月……在襄阳交换消息……”
“信使是谁?”
“不……不知道……”
燕双鹰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够了。”他说,“把他带下去,关进水牢。明天一早,公开处决。”
两个狱卒上前,将瘫软如泥的陆明从椅子上拖起来,架着往外走。陆明的脚拖在地上,发出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
燕双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绢布和竹简。
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守护神。
第二天清晨,成都城中心广场。
这里已经围满了人。百姓、士兵、官吏,甚至还有一些士族子弟,都挤在广场周围,伸长了脖子朝里看。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木台,台上立着一根木桩,陆明被绑在木桩上,头发散乱,囚服肮脏,低着头,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气。
晨风吹过,带来秋天的凉意。空气中飘着早点摊的香气――蒸饼、豆浆、油炸果子的味道,混合着人群的汗味、泥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颜无双站在木台一侧的高台上。
她今天穿着一身玄色官服,腰佩长剑,头发用玉冠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木台上,正好笼罩住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