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衡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屑，拍不乾净，乾脆在自己的月白玄衫上随便蹭了两下。

「那小子被你打去神将序列受罪了。

」

顾衡抬起眼皮。

「接下来呢？」

「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天主大人，还有什么脏活累活要使唤我的？」

现在这局势，太初道祖的遴选还没正式拉开帷幕，反秦联盟那边有秦伊瑶镇着，他顾衡这把杀猪刀总不能就这么干杵在永恒天生锈。

玥转过身。

那双泛着冰蓝微光的眸子死死锁定在顾衡身上。

「脏活确实有，而且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种脏活。

」

顾衡眉头一挑。

「你可以试着去拿回部分记忆碎片了。

」

这句话落在空旷的大殿里，震得顾衡耳膜嗡嗡作响。

顾衡原本还懒散靠在白玉雕花栏杆上的身子，瞬间崩得笔直。

他眼底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惫懒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抹锋利到几乎能割裂空气的精芒。

找回记忆！

这可是他眼下最头等的大事！

现在这世道对他来说太憋屈了，要说实力，他应该是不怕任何人，哪怕天塌下来他都能拿刀给劈回去。

可问题是脑子空啊！

过去的恩怨往事，自己全是两眼一抹黑，今天蹦出个帝云世族，明天跳出个姜氏老祖，玥也不是天天都能帮自己盯着，顾衡也没有从头建立关系的打算。

哪怕找回这些碎片，没法让他记起怎么把那足以搅动诸天，匹敌神明的实力运用到极致，但肯定能让他知道谁是自己人。

这种连敌友都无法分辨的糊涂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多过了。

「我的记忆碎片在哪？」

玥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轻轻嗤了一声。

「之前我说过，你的记忆碎片遍及诸天万界，有些碎片被我，还有几个你信得过的盟友给暗中藏匿。

」

「这些你不用管，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把它们取来交给你。

」

玥的语气陡然转冷。

「落到别人手里的那部分，你就自己去操心。

」

别人？

顾衡眯起眼睛。

他倒是还记得，玥说他的记忆碎片基本落在三波势力手里，其一是友军，其二是某些鼎盛文明，其三便是那些级古老的世族。

也基本只有这些人，才有资格窥探他的记忆。

如果手段不厉害，那就是敢看敢死，而且还是连坐。

「那些人拿了的你的记忆碎片，不外乎是想参透诸天秘辛或者『永恒』的弱点。

」

玥一步步从白玉台阶上走下来，周身那股冷冽的威压随之倾泻。

「那些从纪元覆灭中苟活下来的祖贤世族，还有当今诸天万界里那些自诩底蕴深厚的鼎盛文明。

」

「当年你战败消失，他们就拼尽了力气抢走了那些蕴含着你过往痕迹的碎片，为此不惜大打出手，想尽一切手段也要试图从里面榨出点好处来。

」

顾衡静静听着，表情已经不太对了。

拿他的记忆当宝库去挖？

该不会是真把他当成死人了吧？

「他们并不担心你记忆碎片里被设下的那些诅咒，反正他们有的是手段去规避。

」

玥抬起修长的素手，屈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枚闪烁着深邃暗光的星图玉简，凭空浮现在顾衡面前。

玉简内部，无数诸天星海的座标疯狂流转，最终定格在散着幽蓝光芒的界域之上。

「你可以先去这里。

」

顾衡伸手将玉简接住，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这地方叫什么？」

「幽原乡。

」

玥的声音毫无波澜，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那里盘踞着一方极为古老的势力，洛氏世族。

」

洛氏世族！

「洛氏世族……」

顾衡把玩着手里的玉简，眼神彻底变得幽深起来，听到这个名字他就立刻有既视感了。

「莫非这幽原乡里的洛氏世族，就是当年初祖八贤之一，『洛』的嫡系后代？」

大殿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玥看着他。

眼底那层千万年化不开的冰霜，此刻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碎裂。

她没有否认。

「正是『洛』的遗脉。

」

「只不过他们也早把先贤的傲骨丢得乾乾净净了。

」